青晓

一个写楼诚的脑洞小号,可以叫我青团。高三,目前淡圈。

明月在 3

楼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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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明楼将那封来信搁在了桌上,明诚知道那信的内容与明台无关,先是松了一口气,接着又紧张起来。火车一路平安,计划还在进行之中,本没有什么可忧虑的。从巴黎到上海,从异国到家乡,他们也不知走了多少步险棋,多少次靠着一线生机支撑起前路,折磨得久了,连恐惧都能淡忘。但明诚现在却恐惧起来了,他能感觉到明楼也正在恐惧,怕明台也一去不回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。

当年明诚自顾自地走上这条路,满心以为能瞒天过海,却没读懂那几日明楼眼里奇怪的忧虑。后来明台被王天风带走,他才知道这有多煎迫。常言道,关心则乱,他们三个都是一样的自私,曾经都觉得苦难是自己的,煎熬也是自己的,不许别人分担,这才走到了如今的境地。他们身上流着的是三条不同的血脉,但生来都有如此不可救药的倔强。

那天明楼和明诚在孤灯旁谈了许久,几乎没谈什么正事。他们也不是真心想要闲谈,只是想要休歇半刻。他们谈到了明台小时候在家里家外闯的那些祸,谈到了大姐的偏心,谈着谈着明诚的眼皮便沉了下来。那些温软平静的往事有不可抵御的力量,让明诚生出无名的安心。即便是回不去了,现世的残酷也不能折损往事的美好。

明诚的声音越来越含混,明楼的声音越听越远。明诚能微微感到天色泛白,室内逐渐敞亮。

一床被子盖在明诚身上,他攥着被角沉进梦里。平日里明诚经手的许多事都匿在暗地里,还有些免不了沾上血。青年的眉眼里染着杀伐的戾气,也只有睡梦里才能稍稍消融。明楼看着那张面孔,看着那个被他期待着成为学者来救国的兄弟,心里突然不是滋味,既自豪又自责。他想起明诚十七八岁时的犹疑,那个少年担心自己是飞蛾扑火。如今他成熟又坚定,不少场合都能独当一面,颇有几分“虽缘草成质,不借月为光”①的自知与自傲。

 

8

明楼坐在旁边继续看着文件,期间明诚醒过一次,声音像是泡在水里:“大哥,我早上还有事。”

“睡吧。”

明诚又嘟哝了几声,翻了个身,没了动静。

后来天大亮了,阿香做好了早饭来敲门。明楼吃到一半,有人登门来访,旁敲侧击问他何时能回去工作。明楼知道他得走出去了,这样才能暂时摆脱这些让人心烦的刺探。南田洋子、藤田芳政之后,汪曼春、梁仲春之后,明镜、王天风之后,还有无数人正候着一场狭路相逢,因他而死,为他而死。

明楼想起王天风那张阴鸷的脸,他是自己的生死搭档,他几乎害死了明诚和明台。明楼曾经恨极了王天风,如今却有点恨不起来。王天风实在是个疯子,谁也不能教他服软,改变心意,哪怕是生死之间。

明楼愈发感觉肩上沉重。他走得太远太久,已经不敢回首。他自己,他的兄弟,许多人的兄弟姐妹都怀揣赤子之心,要提携玉龙,铁鼓震声,不负少年,其中无数都被无声淹没,杳无踪迹。重过阊门万事非。同来何事不同归。②

明诚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,正要出门。

“真有事?”

“梁仲春妻儿的事情。”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明诚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,他有些惊异地回头,笑了一声。

“你现在和大姐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
 

 

9

1931年起,明诚跟着明楼去巴黎大学上课。一开始只是蹭课,只要教授不赶,明诚就坐下听,各个院系的课程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个大概。那时明诚正是好学又能学的年纪,不知疲倦地思考着,不久就仿佛脱胎换骨。他对语言的驾驭似乎是天生的本事,明楼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撞见明诚念叨着不同的外国话,总要笑他几句“你这是贪多嚼不烂”;他又迷上了油画,不肯学精细的笔触线条,明楼也就由着他涂画,最后倒也有几分意思;他甚至还跑去帮明堂调香,明堂曾半开玩笑地央求明楼,让他把阿诚送过来,保准好吃好喝有书读。

明楼瞪了明堂一眼:“这小子最近在同我学京胡,拉得可难听,你受得了他么?”

1932年学校放假时,明楼和明诚回了次国。九一八事变以来,日军的战火在华夏大地上熊熊燃烧起来。东三省沦陷,溥仪被扶为执政,扯起了“满洲国”的旗帜。家里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,大姐的眉头总是蹙着,好像还有点不希望他们回来的意思。

“大姐,法国的环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呀。到处都是一样的乱。”

“法国乱,法国乱,巴黎有天天打仗吗?我可真担心日本人的炮火又打过来,你们困在这儿,哪儿也去不了。过几年,我把明台也送到法国去。”明台在旁边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,大姐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
“大姐,明台就是给您惯坏了。”明楼还想接着说下去,大姐已经瞪得他不得不转移话题,“大姐,阿诚也到了该上大学的年纪了,我打算就让他在巴黎大学挑个学院读。阿诚学得很好,我想他什么院系都考得上的。”

大姐点了点头,明台仿佛是想到了自己的拉丁文成绩,有点垂头丧气。

“阿诚啊,你想学什么?不要跟你大哥去读什么经济,哎,读个工程学也是好的呀。”

明诚咳了一声,明楼顺势接过话头:“阿诚其实想读文科。”

“读文科啊。” 

“是,研究斯拉夫语言。”

“这可有点冷门啊。也好,明台最不会的就是这些外语,考得不及格也瞒着我。阿诚啊,等你学好了回来,一定要替我好好管管明台。”

明台在旁边拼了命地摇头,明诚笑得出了声。明台终于忍不住了,拖长了嗓子:“大姐——”

明楼笑骂道:“叫大姐有什么用,大姐能教会你拉丁文么?”

明台低下头来,嘟囔了一句:“Tu nouscasses les couilles。③” 明楼一个爆栗就敲在他头上,“还说法语,不会用文雅的文法啊?”

明台眼珠子一转:“阿诚哥教我的。”

明楼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且不说阿诚敢不敢教你粗口,你要问他学,肯定得学波兰语、俄语这些同学们不会的呀。”

明诚听不下去了,拿胳膊肘顶了顶明楼,皱着眉头叫了一声“大哥”。

感觉到了话题的尴尬,大姐叫明台来拆明楼带回来的礼物。明台拆出来一条皮带,很高兴地上楼去了。大姐有些责备地看着明楼:“明台才多大,你就给他买这么贵的皮带,还说是我惯的他。”

“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阿诚看见打折,让我给他和明台一人买了一条么。”

“嗯。阿诚也大了,整天穿你的旧衣服可怎么行。阿诚,这几年的压岁钱我都一并给你了,自己置办点东西,不要听你大哥评头论足的。”

“大姐,您能不能别老把我想得如此不堪呐。我是给阿诚钱了,可谁知道他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了。”

明诚嘀咕了一句:“都给你买东西吃了。”好在大姐没有听见。

明楼瞪了明诚一眼:“反了你了。”

明诚捂着嘴笑,不答他的话。

那时的明诚满脑子想的就是读书,原本就含着正气的眉眼经书香洗礼,显得愈发沉稳端正,行事也颇有其兄长的作风。他知道明楼说的所谓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,不是要叫他去搏命的意思,他也不必这样。

倘若如此发展,明镜希望明家出一个学者的愿望或许就能在明诚身上实现,这其实也是明楼对明诚的期许。但人其实是不会改变的,他们越成长就越像自己。④

明诚生了一副不屈的骨,就决不能面对洪流,袖手旁观。


①:赵执信《萤火》

和雨还穿户,经风忽过墙。
虽缘草成质,不借月为光。
解识幽人意,请今聊处囊。
君看落空阔,何异大星芒。

选的那句是想说明诚有高洁的品质,不借他人的力量也能独当一面。我想表达的大概就是单独的抗战者是微小的,但他们正视自己,直面困难,也能传播光明,周济天下【强行解释】

②:贺铸《半死桐》 全词是悼念亡妻。阊门其实是苏州。孤独的抗战者看着同伴一个个离去,想必也会有“同来何事不同归”的悲哀吧

③:粗口“你可真讨厌啊”。我真的不会法语,如果有语法错误那就是网站骗我,哼╭(╯^╰)╮

④: 《豪斯医生》台词,原句是 People don't change, they just become who they really are. 自己尬翻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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